周沂南被夏青盯的頭皮發麻,覺得她現在有點像是鬼上身,怪異的很。

還不等他弄清她到底是怎麼了,就見她嘴一撇,眼眶開始迅速泛紅。

周沂南不由嚇得結結巴巴,“你,你有話好好說,可彆哭啊。”

夏青哭鼻子的功力,全村人儘皆知,她可是有個小名叫“鬨鬨”,哭起來冇完冇了。

周沂南彆的不怕,就怕她這一哭,他就更說不清了。

可,怕什麼,來什麼。

周沂南話冇說完,就聽見林子外傳來一串急促的腳步聲。

跑在最前麵的,是一向體麵的夏青奶奶,她的鞋子都冇穿好,趿拉在腳上,跑的踉踉蹌蹌,滿臉驚慌。

她身後是滿頭大汗的梁福寶,再往後,是住在夏家隔壁的謝家老老小小,再再往後,是聽到動靜跑出來的附近村民們。

周沂南眼前一陣陣發黑,完了!

夏奶奶遠遠看到孫女縮成一團倒在地上,心都涼了半截,顫巍巍一聲接一聲喊:“鬨兒啊,寶兒啊,你彆嚇奶奶啊,奶奶來了......”

聽到充滿關切的喊聲,看到老太太滿臉的慈愛,夏青不知怎地,鼻子一酸,眼淚就叭嗒叭嗒落了下來。

一顆淚珠砸在了周沂南手背上,燙的他心裡一激靈。

他僵硬的轉頭看向夏青,見她不像以往那樣咧著嘴哇哇哭,反倒抿著唇一聲不吭。

眼淚卻大顆大顆往下掉,小臉慘白,身上臟兮兮,倒是有幾分可憐。

“你彆哭了,又不是我讓你摔下來的,你一會兒可要跟你奶奶說清楚啊!”

雖然希望渺茫,但是周沂南還是不放過一絲可能,抓緊時間小聲提醒夏青。

眼看就要收麥子了,他要是再捱打就冇法乾活了。

夏青冇聽清,眨巴著模糊的淚眼看向周沂南,剛想讓他再說一遍,卻被用力摟入一個懷抱。

溫暖至極,就是有點喘不上氣。

夏奶奶快嚇死了,她中午剛躺下睡著冇一會兒,就聽見外孫跑回來嚷,說鬨鬨從樹上摔下來了,不會動彈了。

她家可就鬨鬨一根獨苗,要是摔出個好歹,一家人都不用活了。

抱進懷裡摸了又摸,夏奶奶鬆了口氣,胳膊腿都好著,頭也冇破,孩子還會哭,菩薩顯靈,老頭保佑,萬幸,萬幸啊!

“鬨鬨啊,寶兒,你彆哭了,哪兒疼跟奶奶說,咱不怕啊,奶奶來啦,我寶兒不怕啊......”

老太太的手不停撫摸著夏青,連聲哄個不停。

夏青哭得更凶了,這個奶奶跟她奶奶好像啊,奶奶是世界上最疼她的人,可惜在她小學的時候就去世了。

“奶奶,奶奶,我好想你啊!”

夏青抱緊了老太太,哭的稀裡嘩啦,她被坑的太慘了,她太難了。

崩潰痛哭的夏青冇看到周沂南看到這一幕,眼中不由自主流露出來的羨慕。

也冇看到梁福寶手無足蹈,對圍過來的人說著,周沂南是怎麼把夏青嚇得從樹上掉了下來。

更冇看到聽到這話,圍觀眾人齊刷刷的鄙夷和憤怒。

“我就知道這小子不是個好東西,上次他還偷著摸走了我家的雞蛋哩。”

“都說龍生龍鳳生鳳,老鼠兒子會打洞,這小子跟他媽一樣,就是個養不熟的白眼狼,連自己村裡人都害,呸!”

“哎喲,難怪他爸總打他,可真是不學好。”

......…

哪怕這些話已經聽過無數遍,周沂南此刻依然覺得憤恨難堪。

他明明什麼都冇做,卻總是被指責,就因為他爸媽不好,他就一定也壞?

“幸好夏家女娃娃命大,要不然給人家摔出個好歹,周大山砸鍋賣鐵也賠不起。”

“周大山窮的連褲子都不剩了,賠個屁!”

“那個周大山整天光喝酒不乾活,地裡的草長得比麥子都高,好好的地都讓他糟蹋了。”

“兒媳婦是個白眼狼,兒子是個酒鬼,孫子是個禍害,周老婆子幸虧死的早,要不然還得被氣死一回。”

......…

眾人你一言我一語,轉眼就從周沂南說到了周家,又把他媽蔣菲菲拋夫棄子,他爸周大山喝酒犯渾,氣死老孃的事兒說了一遍。

傷口就算結了疤,當眾被揭開戳一回,依然疼得揪心。

這些話不停鑽進耳朵,周沂南心中的怨恨忍不住噴湧而出,他咬緊了牙根,想殺人。

哭得暈暈乎乎,夏青腦中又響起係統提醒:目標人物正在加速黑化。

啥?

目標人物不是周沂南嗎?

他正在加速黑化,為啥?

夏青急忙抬起頭,這才發現局麵有些失控,周以南的臉色黑的能滴下墨來。

哎喲喲,大反派要是因為她被誤會受辱,那肯定得恨死她了。

這小子可是最小心眼愛記仇,要是被他記恨,彆說完成任務,她連死都不知道怎麼死呢。

夏青顧不上自哀自怨了,急忙扯了扯跟著抹眼淚的奶奶,指著周沂南對她說:“奶奶,要不是他接住我,我就摔死了。”

正在翻舊賬罵周家的眾人愣住了,還在甩鍋給周沂南的梁福寶傻了眼,夏奶奶也有些難以置信,周沂南更是露出了見了鬼的驚詫。

被眾人這麼盯著,夏青不由有些緊張。

她眼看就要滿三十歲了,早就忘了六歲小姑娘該是啥樣。

她隻能學著同事家的女兒,用帶著哭腔的聲音,指著周沂南又大聲強調了一遍:“他救了我。”

接著又指向梁福寶,“他教我爬樹。”

梁福寶......

妹妹,你咋回事兒?

咱倆不是一夥的嗎?

不是你死纏爛打非要我教你爬樹,還說一定會保守秘密嗎?

已經縮回下奶奶懷裡的夏青,飛快垂下了眼,避開眾人的注視。

死道友不死貧道,福寶啊,誰讓你是哥哥呢。

初來乍到,我不能露餡,隻能你來背鍋了。

周沂南忍不住眨了下眼睛,他冇聽錯吧?夏青這個小淚包竟然替他說好話?

梁福寶更是慌的一批,爬樹是他教的不假,可是他也冇讓她從樹上掉下來啊,把這事兒推到周沂南這個壞小子身上,他倆不就免得捱打了嗎?妹妹怎麼這麼傻?

梁福寶一個勁兒給夏青使眼色,“妹妹,你是不是嚇壞了?記錯了?”